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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曼德拉山巅的断想

2018-11-28     来源: 阿拉善日报
阿盟新闻

温智慧

  这是一座山,名字叫曼德拉,他不是那个逝去的黑人领袖,它就是阿拉善的一座山,意为升起、腾飞。它以远古岩画众多闻名遐迩,荒漠不荒,边远不远,享誉中外。

  应邀 “倾听历史的呼唤” 我们来到了曼德拉山,对话远古,倾听呼唤。苍山如海,远山如黛,这些没有标记完整的序号,戛然停止在4234的数字上,还有横三纵六、十八平方公里的面积上面那些石头活了,活生生地与人间对话,只是如织的游人,兴奋地指点发现的新奇,山顶沸腾了。

  它们却不来表达,只是呈现,把远古的图景呈献给这些怀着好奇乐于猜测的人们,考验着人们的心智。于是,众说纷纭的交流探讨形成的热烈,飘入风中、飘向远方。

  我以1.7米的身高站在1736米海拔的山巅,潸然泪下,什么九条飞龙、八面凤仪,这些风水和吉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面对这场浩大的远古,无所适已、感从心生。

  我在峰巅,走进了虚幻的远古。石头上那些兽脱飞而出,在天地的苍茫间奔突、嘶鸣,食草动物欢快地冲向那片无际的草原,食肉猛兽在不知疲倦地追逐捕杀猎物,鲜美的味道在它们冗长的嚎啸声中刺向长空。似乎听见先民射中野兽的高呼,还听见了先民娶妻嫁女婚配的锣鼓声声。那些骑马的男子人人英武,那些野兽成群结队,远处的海有鱼腾跃,当然还有鸥鸟的飞翔。先民生活在一个相对自由的时代。一群诗人在山巅,无论多么华丽的诗语都无法表达内心的万千。当人们面对先民赤裸的欢乐,喑哑了,一些言说无法诠释那远古的神圣之欢、繁衍之欢、永续之欢。这里,圣洁的欢爱提升了人们对精神的把持、对远古的敬畏,诗人们为诗的初心,更为审慎,诗语更为理所当然,绝不敢面对走来的远古妄言。

  古人毫无顾忌,毫不隐晦,把一场盛大的交欢刻入石头,他们是自由的,他们感知的美被不够精致的线条,磨刻成了一道永恒的神祗,标记成你们、他们、我们的来路航标。

  当年,刻画人不一定是艺术家,很可能就我们平凡的布衣祖先,在紫黑色的玄武岩上,刻写了祭天、打猎、深爱、忧伤、哭泣,或悲或喜的泪,和着雨水、雪水和露水,滴滴答答向石头砸下去,一滴滴走过万载千年,一寸寸穿破坚硬的岩体。终于,带着那深情或悲苦的记忆,走出远古的长夜,把记录那一切的画作摆在了你的面前,在你的猜想中,是否有过母系社会,裹着草皮母亲的身影,留给未来慢慢地去勾陈、忆起……

  往来的游客,把对曼德拉山的所见所闻,作为对朋友讲说的谈资,任意发挥联想地夸夸奇谈,致使苍山大原更为辽远、苍莽。应该提及的是,听说这里曾经发生过岩画丢失的事件,有些人将古人的灵魂之作据为己有,以无比喜欢和热爱的理由,堂而皇之顺走这里的神物,明目张胆地摆在自家玄关处的博古阁里,这种根深蒂固的愚蠢,骨髓深处的贪欲,表现得无法自拔,且洋洋自得。

  看到古画之上的乱刻乱划,心中愤怒,那就是无耻、无知、无聊的下作,所造成对先民强暴、对远古残害、对美学亵渎的行径,令石头无语,过客脸红,上苍风暴。

  管理者把岩画围在栅栏里,是开发与保护的初级模式,尽管有不和谐,俨然也承载了多少不得已。阻碍了星光、月光、日光,还是目光温情的投射,虽然不同程度影响了观瞻和对美术、美学、美好和美妙的欣赏,实属无奈之举。悲哀由此悲凉,感叹目前与长远的辩证,掺杂着悲情和无奈,留在古人心叶上则是无法摆脱的残忍创伤。

  想起先人没有纸砚笔墨,咧着大嘴,呲着雪白的牙,对着几列玄武岩的憨笑,嘴唇像极了盛开的玫瑰,那样猩红热烈,高兴地看着石头与石头之间的花开如是和会心的唱和,开创了记录的先河,美术的伊始,那肯定是一个欢喜的时刻,为这壮举舞蹈。

  上古,曼德拉岩画形成前后,那是人天初合的时代,也是人与万物相互发现相互认领的时代,所有的遇见皆神迹、所有的所得皆天赐、所有的所闻皆暗示。正是曾经这些使当下的人们所遇见、所得到、所闻听之心,更加急不可耐,纷至沓来,寻觅远古家园印象、远古图景、远古密电,这种迫切又附着了多少理所当然。

  收拾不得心跳,掩饰不得泪落,悲从中来,为我们失却和获得形成的巨大反比。不知该如何面对岩画,面对刻画人的心,遑论其他……致使曼德拉深邃的天空愈加奇冷,寒光肆蔽……

  远古是寂寞的,对话艰难,表达困难,一上一下的敲击,不仅划破了死寂,带来原始的乐感,还开创了记录的天门,线条在延伸,图形在完美,时光在逃遁,我们能听到古人磨刻时沉重的呼吸吗?真实地听见了时间粗犷的呐喊。石刃砉砉行走的声响,时间哗哗流远的声响,苍天下那些不知疲倦的人们,在时间的洪流中顽强地记述一切能够表达的遇见和创想。

  岩画以多见不惊的姿态,对视着游人,面对他们如何想象,毫无相关的保守属于远古的经典,不做喜怒,善待流年。岩画或许经历过无数双手的抚摸,这抚摸带着多少欣赏赞美和感叹,可是又带着多少无知,岩画忍住了静默的坚守,以对物的文明心境与这些无畏的手对峙着,期待自然开启对方自省和敬畏的本来。

  在曼德拉山巅断想,我们游览、思索、念诗、讲述天地间好的故事,都是为了灵魂喜悦;在曼德拉山巅断想,我们默坐、冥思、深呼吸,都是为了让那不安的灵魂平静、休息;在曼德拉山巅断想,我们内省、祈祷、膜拜,都是为了让那灵魂保持清洁,人格健全的人其实都是自己灵魂的保洁员;在曼德拉山巅断想,我们沉思、神游,都是为了让灵魂于无边空寂中辨认出虚幻的本体,并在灵性的内宇里安顿自己的茫然与不知所措。

  曼德拉山的落日把天光溅得火红,曼德山的岩画依然,饱含美学、守住记忆、不轻言说,痴痴地静对苍天和未来。

  诚然,这一切都是一次次路过曼德拉山,必然缅怀这里岩画的理由,它开启的不仅仅是好奇,更多的而是欣然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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