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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福因寺

2018-11-19     来源: 阿拉善日报
阿盟新闻

▱张亚宁

  我没有想到会在福因寺住,而且是一天两夜。

  早前,我到过五彩斑斓的阿拉善,到过福因寺,均是观光游玩,在福因寺住下来过夜,从来没有想过。在乌斯太住的时间,我细阅了几次行程安排,有两晚上要在福因寺住。如果没有去过福因寺,肯定以为是一家与佛教有关的酒店,甚至有些许激动与兴奋,我到过福因寺,反倒对这次的住宿安排有些怀疑,或者说心底还是有些胆怯的,怎么不去牧民家或酒店住宿,偏要选择去一个寺庙里住下来呢?反复细想,觉得既然安排好了,肯定有可行性的。当我们离开蒙古语意为“有水的地方”的乌斯太镇,车子朝巴彦浩特方向飞驰时,便有迫不及待的向往了。

  一路上,很多朋友议论阿拉善与福因寺,我们的向导讲了几个传奇故事,让我更加向往福因寺,巴不得让乘坐的车子飞起来,早在预计时间之前赶到福因寺。阿左旗福因寺,是贺兰山脚下著名的寺院。背依贺兰山脉,因坐落于巴彦浩特的北面,俗称北寺。尽管在岁月的长河,发生过许许多多的变故,但是福因寺的位置在众多人心中从未改变。

  我们的车子走过茫茫戈壁,越过绿油油的草甸草原,几小时功夫便飞奔到贺兰山脚下。抵达福因寺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洁白而轻柔的云朵飘在天空,瓦蓝的天空圣洁无比。站在福因寺的入口处,朝贺兰山脉放眼望去,多姿的云朵像许多可爱的孩子,以多种优美的姿势调皮地骑在贺兰山以及葱郁的树顶。转身再向茫茫戈壁望去,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一臂之距,又似乎遥不可及。通往福因寺的柏油路十分宽敞,周围丘陵起伏,河流中溪水潺潺,多姿多彩的唐卡雕于两山的石崖峭壁与一些巨大的岩石,显得威严且神秘。经幡在微风的吹拂下,轻盈舞蹈,似乎在诉说福因寺的神奇与美丽。观景者不由地感叹:很有可能是造物主专门为喇嘛们留下的一座诵经的吉祥宝地。

  朝观林海日出,暮看大漠孤烟。太阳金灿灿地铺满贺兰山原始次森林,我们乘着静谧的风,在明媚的阳光下结伴爬上山顶。福因寺是一位矫情的孩子,温柔地躺在贺兰山的怀中,一条十余公里的小山沟如诗似画,穿过多彩的福因寺,向茫茫戈壁漫延。我们在山顶拍照、唱歌、吟诗、跳舞……足足玩了一个多小时,返回贺兰山脚时,有不少游客已经下山,朝着福因寺去。寺内时不时低沉、肃穆的诵经声从福因寺传出,回荡在黄昏的余晖中,我知道,这庄重的诵经声是喇嘛们每日的必修课,酸甜苦辣尽在其中。同行的人问了许多有关福因寺的事,我们的向导刻意制造悬念,神秘地告诉我,寺内游览安排在夜里和次日的早晨,我们只好返回酒店用餐。

  福因寺的建筑主要以黄、白、红三色为主,兼有其它颜色,壁画数量庞大,艺术精湛,种类颇多。不论外观,还是内室,这些颜色搭配巧妙,层次分明,风格独特,似乎一眼看上去就能显示出善恶的区分,看起来舒坦,没有一点进入寺庙的阴森感,反倒像驱除了黑暗与寒冷,显得温馨而温暖。喇嘛们身披法衣,陌生人的到来并不影响他们焚香诵经。当我面对喇嘛,面对肃穆的壁画与惟妙惟肖的雕塑,我被安静与圣洁彻底感化,竭力用心灵去追寻,潜移默化地朝拜这座静谧的圣堂。

  福因寺有大小庙宇15座,建筑物百余栋,亭、堂、殿、阁,一应俱全,都非常精致有格,不再需要刻意去雕刻或补建什么。主庙旁置有白塔,高10米,两者遥遥相对,交相辉映。在当地人的陪同下,我们边游边听。福因寺建于清嘉庆九年,最早起名为准黑德。嘉庆十一年,阿拉善第五代王爷玛哈巴拉以工程告竣上报于理藩院,嘉庆皇帝赐名福因寺,从此,便函以福因寺之名著称于世。在历史上遭受过多次劫难。同治八年、光绪三年、“文革”期间等不同时期,均有不同程度破坏与损毁,但每一次破坏,都会有人投巨资重新修复,使这座第二大藏传佛教圣地更加宏伟壮丽,沧桑有味。畅游其中,犹如置身世外桃源,从不同层面去观望、寻觅,都会有不同层次的美,不同层次的净化。

  夜里,我独坐在福因寺宾馆院内的方桌旁,桌上放着一杯绿茶,夜里无法看清茶色,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入。淡淡的月光划过了阴霾,穿过一层浓雾,照亮了福因寺的山头及小院。透过茂密的松树林望去,月亮像一位温柔贤惠的少女,树枝树叶给月亮织上了一道花纹。福因寺内十分凉爽干净,没有城市里的闷热,没有烈日下的爆晒,更没有烦杂的喧嚣。静坐院内,一丝杂念全无,身体和灵魂终于一起走在圣洁的路上,心灵归于极致的恬静。

  这完全是一块净化心灵的宝地。微风从贺兰山顶吹来,漫在这座静悄悄的寺院,毫不吝啬地惊动了悬挂在福因寺内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似乎给已经沉睡的福因寺定时敲了一下催眠铃。铃静之后,贺兰山中的松涛声久久回荡在山间,慢慢传到在小路散步以及坐在寺院内聊天的喇嘛,还有五湖四海的客人。连接庙宇之间的小路互相交叉,在灯光的陪伴下,五彩斑斓,飘动的经幡煜煜发光,与小路交辉相应。偶尔有一位或两位并行的喇嘛穿越在其中,犹如在迷宫中行走,手中的电筒随着脚步的颠覆,朝着远方晃动,晃动……

  我们在院内喝茶,聊天,夜色渐浓……

  福因寺的夜特别安静。也许,三百多年前,寂静的夜晚,满腹经纶的阿旺丹德尔在酥油灯下卧薪尝胆,昏暗的灯光下,双手翻过多少页经书,陪伴他的是夜空的月亮以及无数小星星。当时,有很多人对阿旺丹德尔的所作所为想不通,甚至讽刺与嘲笑,他从小出家,在西藏苦学归来又住进福因寺,而阿旺丹德尔对不同声音,保持了不发声,在大漠深处苦苦修行,追求着人生的最高境界,可以说他的后半生全部奉献给了福因寺。过去条件十分艰苦,谁能想象到阿旺丹德尔在福因寺,每一个夜晚是如何苦读研修的呢?七十多岁,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开始安度晚年,而阿旺丹德尔的72岁有了一次伟大的转折,他利用8年时间,用蒙、藏、古梵文完成了40多部作品。可以说阿旺丹德尔的两段精彩人生,其中重要的一段精彩人生就在福因寺度过。

  阿旺丹德尔在名刹哲蚌寺苦修24年,掌握了以语言文字为主的声明、以工艺技术历算为主的工巧明、以医学为主的医方明、以思辩规则学为主的因明、以阐明佛教为主的内明的“五明学”。1801年,阿旺丹德尔刚好42岁,他离开西藏回到家乡,成为福因寺及阿拉善历史上的第一位拉隆巴。他是一位精通蒙文、藏文及古梵文的学者和佛学大师,于1840年12月在福因寺圆寂,享年81岁,成为阿拉善300年来最有影响的历史文化名人,毫不夸张地说他是镶嵌在苍天般阿拉善大地上的一颗绚丽多彩的钻石。

  福因寺的喇嘛已回禅房,里里外外许多灯光亮着,远远望去,福因寺就是一位沉睡的香佛安静地躺在贺兰山的怀抱。夜游福因寺的游客也三三两两地结伴回来,下榻宾馆开始洗漱。我不知道坐了多久,杯中的茶凉了,我给杯中蓄了水,身上感觉有些凉爽,便折身回了房间。洗漱完毕突然想起在阿旺丹德尔纪念塔转完三圈之后,遇见的一位四十多岁喇嘛。他说他很少对游客讲福因寺的历史以及建筑,因为这些有资料介绍也有人专门讲解,他想告诉游客福因寺的另外一个世界。我与他分别时,他指着贺兰山的原始次森林对我说:这里是一个生态氧吧,夜深之后,山上很多青羊和马鹿会下山来。

  我给自己的水杯又蓄了水,已经是十二点多了,草丛中的虫儿不停鸣叫,整个夜晚属于了它们,在福因寺里自由自在地享受快乐。一只\两只\三只……青羊和马鹿下山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来到了福因寺。此刻,我开始震惊,已经感觉到马鹿和青羊与福因寺的亲近,静静地站着,远远地张望,生怕迈步子的声音惊动这些精灵的家伙。它们来到福因寺的草坪周围,像是来到属于自己的草地,不慌不忙地转悠,津津有味地啃着青草,偶尔仰长脖子,竖起耳朵,张望四周。我试着走近它们,它们并不惊慌逃离,顶多仰起头来望一眼,尔后一声不吭地寻找最可口的青草。一个多小时,我一直看着它们幸福地吃草、嬉戏……这种亲近,十分难得。这样看着它们的时候,我越发对福因寺敬畏了。

  这时,月亮高高挂起,星星铮亮无比。喇嘛们睡了,休闲度假的游客睡了,福因寺显得更加安逸。这时,我能理解阿旺丹德尔苦读的那些夜晚是怎样的苦闷与幸福。我能理解寺内的喇嘛因何长期安心住下来勤读苦诵,一天又一天地满腹经纶;我能理解许许多多的游客为何莫名而来朝拜,一次又一次地朝圣;我能理解这些马鹿与青羊光明正大到寺内啃草喝水。

  第二天早晨,我在福因寺院内又一次见到与我聊天的那位喇嘛,我要感谢他给我这个信息,让我在深夜近距离见到马鹿和青羊,有了与众不同的感受。他笑着说现在是初夏,要是在秋末或者冬天来就好了,白天和晚上都可以近距离与这些动物接触,秋天和冬天的福因寺景象也与众不同,别具一格。

  在家乡有句话:不走的路还要走三回。真是,三年之内我去了两次福因寺。我从未想过会在福因寺住,当我住过以后,不仅对福因寺有了新的认识,而且喜欢上了坐落于贺兰山麓中部,阿拉善左旗木仁高勒苏木境内的这块境地,成为内里最珍贵的一次旅行,一笔珍贵的精神财富,陈列在时光深处,永远,永远……

  福因寺是让心灵安静下来的秘境,不信你来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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