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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底色和其他

2018-01-29     来源: 阿拉善日报
阿盟新闻

——读黄聪《茂密的扎干林》

○温智慧

  《茂密的扎干林》一书的出版,标志黄聪的小说创作走向了成熟,亦为阿拉善文学园地增添一抹新绿。

  这部小说集是由4篇中短小说组成的。《茂密的扎干林》是小说集的头条,也是用来做书名的篇目。从某种意义来讲,这篇小说代表了作家小说创作水平的基本坐标,作家的文学思想、文学思考、文学思维在这篇作品中得以集中体现。

  黄聪截取了他曾经熟悉的生活场景。选取草原沙漠牧民生产生活作为素材,所进行文学创作。

  小说以蒙古族男子红旗作为主角,沿着红旗当过兵、下过海、上过当、受过骗的生活轨迹进行挖掘,展现了这方土地养育的人们对生活的态度,对美好的追求,对爱情的理解,乃至爱恨情愁的人生情状。

  故事以主人公回忆妻子金花的去世开篇,遂后再逐一抖落出主人公红旗的生活际遇,作品的最后圆说了金花死的原因,使读者陷入某种沉思,特别是熟悉这方土地的人们,在这篇作品面前,就是一场生活场景的再纪念,因为那样的生活模式即将成为过往,甚至消逝。当过兵的红旗在牧区的人群中,算是见过世面的,有过在南方闯荡的经历,虽然不是成功的样板,但是他心中装着对改变生活的美好认知和生活求证。

  作家以熟练的笔触,抽丝剥茧的手法,对红旗的心理和现实世界进行文学铺陈,从南方回来的他对人生的未来茫然,不知所措,父母下世,不得已寄居在哥哥门下,怀揣一夜暴富的奇想,改变现状的想法始终在红旗的脑海里,此起彼伏。当又一次被生活的现实击打得体无完肤,面对上当后邻居上门索债的尴尬,心中的良善始终没有泯灭,红旗也没有一蹶不振,只是再一次开启了抗争按钮,沿着自己所熟悉的生活环境进行源泉式的求索,用勤劳的双手兑现了诚信,再造了信誉,赢得了爱情,树立了威信,开启美好生活的新模式。

  以上是小说的故事梗概,是为阅读这篇所谓文学评论的铺陈。对爱好坚持的鼓舞,对文学艺术的怀仁,是目前人们普遍应该做的着手。回头一看,行走在文学小路上的人,确实寥寥无几,不去管前面的古人如何率性走过,只是说后面的来者如何潇洒跟上,特别是在阿拉善这样一个欠发达的僻远的地域所在,再加上信息时代各种电子手段,对文学爱好者的分流,老作家对阿拉善汉语创作团队“青黄不接”的担心,真的不是多余。黄聪对文学的热忱和值守,是有意义的潜行。

  黄聪能在文学的小径上走过来,这是坚持和执着的结果,他从搞个体经营走上现在的工作岗位,也是文学对黄聪的回馈。专从文学创作的角度来说,《茂密的扎干林》还是可圈可点的。这篇作品是作者所亲历过的生活场面,来源于生活的纵深,黄聪关注到了,又用笔写了出来,提笔落字,驾轻就熟,这不仅是文学欲望的满足和释放,也是解读和提炼生活能力的个人不同,别人可能在茶余饭后用闲聊的方式,对生活加以述说,黄聪则采取文学的范式对生活的过往进行图景描摹,结果自然是有差别的,可以说这篇小说是生活的装订,是生活的纪念。

  《茂密的扎干林》通篇的文学行走,有痛、有纠结、有会心的欢笑,这是作品给予读者的无可替代。什么样的作品,呈现出什么样的文学思索。说文学有“技术”可言,我一直也不赞同这样的说法,如果把“技术”换成“技巧”感觉就会温和,当然换成“艺法”就会更温润了。“技术”一词来源于后工业时代,操作机械运转的一切手法,都称之为“技术”,而“艺法”这是艺术所固有的内在,无论什么门类,艺法都是艺术华美的最好工序,当然“艺法”的臻善,需要时间的韬晦,艺术的滋养,审美的洞微,美学的滋润……等诸多主客观元素的拱照和缜密。

  作品的结构和叙述的文学艺法是稳健的,也就是说,《茂密的扎干林》文学架构是合理的,支撑作品的建筑规模,表象的是文学的设计思想。红旗得到退休嘎查老书记的推荐,顺利担任了新一任书记,并顺理成章担任了嘎查委员会主任,可谓是矬子里面的将军,他是唯一见过世面的人。

  在这里,其实大有文章可做,加入再多的故事,来拓展文学容纳的维度,都是可以的,作家没有做到“风物长宜放眼量”,只是让红旗做了保护原始扎干林,不做自毁家园的事情;只是争取了一些政策,为牧民做了一些与设计思想不相对称的微观,在几个故事冲突中,没有把文学矛盾激化,为作品服务的劲道也就弱化了。

  红旗看中老书记的老姑娘,并青春铁血地得到了她,老姑娘无遗憾地,无怨无悔地一走了之。如果不回味,这样的笔路还有不一样的咂摸。这样的处理,尽管给后面金花的追求留下了故事空间,这样的设计似乎又留下思考不够成熟的文学建造的施工,再不去精心营救,也就导致故事经纬的另外走向。

  整个文本的故事线条是简练的,寻迹挖苁蓉,保护生态,金花的死因是因为镇上熟人老赵在采集苁蓉的季节,采取诡谲的方式与红旗迂回,无非是为了眼下的一些既得利益,这里的叙述真的很好,把人物性格鲜活在文字中,把基层人物贪图小利的俗世基因,一展无遗。如果这仅仅是一个插曲,确实是很好的故事。作家却在这个故事环节埋下了祸端,爱妻金花为了日子蒸蒸日上,家道欣欣向荣,把性命丢失在这里,让人读后哑然惊诧。当然,读者可以从金花坚守爱情的层面来解读,但是这样的设计有违常识和理性。生活在这方土地上的人们,是有生活机智和生活法则的,作家让主人公的爱妻以身试法,文本里的人道就显得苍白了。

  再者,在利益面前,或者说在权益面前,红旗虽然担任嘎查书记和主任的职务,却没有相匹配的政治觉悟,骨子深处的狭隘,也弱化了人物形象的光辉。他看到老赵偷挖的苁蓉品相很好,舍不得了融让,坚持了原则,如果所偷挖的苁蓉品相一般,红旗还会坚持原则吗?故事的发展是不是又山重水复,柳暗花明了呢?

  红旗在狂风大作的夜晚赶回镇里谈生意,路遇偷挖苁蓉的老赵摩托车抛锚,而置之不理,把人物的狭隘加码,一方面突出了人物个性的鲜明,另一方面也为文学的良善种下了硬伤。在反顾过往时,红旗反省出人性任性的因果轮回,最终的报应是留给自己的。金花违犯常识,因一己私利,在性命和既得两者间的选择,留下的是荒诞的痛楚,引人深思。

  读到这里,我读到的是一种纠结,不是文本的纠结,而是作家的纠结,作家在这里想找到作品收官的至好的节点,反而加速了收官的速度,给文本留下了一蹴而就的匆忙,没有达到很好的文学教化的目的,和文学处理的练达。我想,作家在这里纠结的时段应该是好一阵子,因为他完全有能力,另辟蹊径,把文本锻炼得更加理性温馨和温情,结果他在这里急躁了,忙乱了。

  我说这个文学脚本的本来,应该是宏大的,也可以说是恢弘的。一切可能,就是作家急躁了。阿拉善在借助得天独厚的旅游优势,打造全域旅游新蓝图的恰口,这样本土文化元素的文学作品,无疑是一枚最好的徽章,显然具有其他宣传载体无法比拟的文化的效应,有些遗憾,也可以说不是遗憾,毕竟黄聪对本土文化和生活进行了有益的挖掘,是有意义的。

  还有,《茂密的扎干林》丰厚的文化元素中的方言使用,是最好的文化佐证,或者说文化基因的解码,彰显地域彼此的人文和文化特点,方言也是文化多样性的最好寄放。我和黄聪探讨,他说:“一些方言,就是我老家的土话”。我和他开玩笑说:“幸好我是你老家那地块的女婿,读你的作品读出了家园情怀和感同”。这样的说法是真实的交谈,假如在《茂密的扎干林》文本中,对方言运用进行一些提醒,考虑到作品和文化的推而广之,对方言加以普通话注释,是不是会收到很好的阅读效果呢?对读者全面广泛了解阿拉善文化的渊源是不无裨益的。

  我在阅读《茂密的扎干林》时,得到了一个元素的释惑,是和黄聪探讨“扎干”一词后的全然理解。之初,我总是懵懂地不得要领地把“扎干”理解成枯死后的“梭梭”的根,这样的片面在我的认知中自作多情好多年,直到和黄聪探讨过后,才搞明白“扎干”就是“梭梭”的蒙语音译的名称,学无止境,知无止境,当然要感谢《茂密的扎干林》和黄聪,否则这样的“明白” 不知道会误会到几时。

  《茂密的扎干林》有好多人以不同的形式进行着阅读和审美,表达着赞许。我阅读《茂密的扎干林》,不是随声附和的追应,而是对文学的响应。在阿拉善这里,尽管诸多博大精深的文化元素交织并存,但是以文学式样的表达还是不多的(这里指的是汉语语境下的文学创作,因为语言的不通,不敢冒然谈及蒙语文学创作的题材情况。)黄聪生于斯,长于斯,用文学表达这方热土的热烈,是他的应该和义不容辞,当然他也这样做了,做得认真而执著,似乎没有退意,是仁子的良知、良善所在,也是文学的思考和责任所在。

  黄聪近几年创作势头劲猛,赢得过多方的赞誉和鼓舞,不仅是黄聪本人的乐事,也是文学同仁的乐事,更是文学的向好。文学创作是寂寞的事,好多人打马跑过,幸好还有如黄聪一般如此坚守的人,这个阵地才不至于迅速荒芜。只是在生活、生存、发展,工作和业余之间的选择也是很难的,缺乏政策的支持,缺少开阔眼界的学习机会,还有家庭生活的囿限,文学坚持的不容易是不争的事实。

  在探讨文本一些美中不足之后,我说坚持着属于自己的坚持,喜好着自己的喜好,并非不是好事。在自发的、清贫的散兵作战中,能够潜心创作,结集出版,虽然没有达到游刃有余的炉火纯青,有这样的执著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这就是我送给黄聪的真情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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